祝阅武：宝格德乌拉圣山的仰望

七月，是属于巴尔虎草原的。

有着“鸡鸣三国、牧歌之乡”美誉的巴尔虎草原，她的七月是美丽的。她的美浑厚高远，朴素而纯洁，是辽阔接天的壮美。白云映衬下的草原，倾听悠扬的马头琴奏响的牧歌，你总能从琴韵与歌声中寻找到自己的草原情绪——喜悦、快乐、感伤、共鸣。草原是寄放心灵的地方，相信每一个人都会在草原上寻找到心灵的栖息地，尤其是巴尔虎草原。

草原是牧人的家园。草原人的心灵和情感散发着奶茶的香甜，性情有着烈性酒的醇厚。有草原的地方，就有图腾和神圣，就有属于自己的神树、敖包、河流和圣山。

生活在呼伦贝尔草原的蒙古族，海拔922.3米的宝格德乌拉圣山是他们神圣的高度，是他们以一颗虔诚的心对神明顶礼膜拜的高度。在这里，当人们得知你是外来人时，总会问你：“去宝东山了吗?”那语气里，既是询问，也是邀请——去看看吧，去朝拜，或者，只是去祭祀。

巴尔虎如茵的草地铺向远方，铺向你远望的天边。草原的风是绿色的，是旷远的，更是静谧的。克鲁伦河又把草原描绘的秀丽，把你的视野和心地涂上惬意的色彩。

车出新巴尔虎右旗首府阿拉坦额莫勒镇，向南行进在草原公路上，在开阔辽远处远望，宝格德乌拉圣山就会在你的视野里时隐时现，它以典型的“山”型给草原一个无与伦比的参照和着眼点，成为草原人心灵的坐标。

我对宝格德乌拉圣山的向往由来已久。宝格德乌拉圣山在当地也称宝东山，位于新巴尔虎右旗政府所在地阿拉坦额莫勒镇正南45公里处的贝尔苏木境内。“宝格德乌拉”蒙古语意为神山或圣山。传说，这座山曾经帮助成吉思汗西征时转败为胜，因而成为圣山。

关于宝格德乌拉圣山的传说，都带有神秘、美丽、苍茫与虔诚的草原色彩。

相传当年成吉思汗西征时，一日兵败，大汗率兵退至宝格德乌拉山脚下，敌军很快就追赶上来。此时，将士们又饥又累，疲惫不堪，只好登山暂避，以待援军。成吉思汗率兵刚刚到了山上，追兵就已至山下。面对绝境大汗仰天长叹：“难道我命该如此?大山，请保佑我!”只须臾间，云雾锁山，大山隐在云海之中。敌军怕有埋伏，不敢轻举妄动。稍后，成吉思汗见自己的大军从四面围拢而来，云雾散去。圣主成吉思汗就是在这风雨飘摇的山顶高擎苏鲁德，挥动令旗，全军将士奋勇争先，一举歼敌，转败为胜。这一天正是农历七月初三。大汗得胜之后，为谢山神庇护，当天就率大军在此祭拜，组织庆祝活动，封大山为“圣山”。

岁月更迭，多少年过去了，这一年草原遭受了严重的自然灾害，人畜凋敝。几位老人想起了有关圣山的传说，带领着大家千百里迢迢来到大山脚下，祈祷大山保佑草原风调雨顺，生灵兴旺平安。说也奇怪，从此，草原恢复了往年的丰茂，人畜兴旺，祈祷的这天正好是农历五月十三。

诚然，这则传说生动体现了蒙古族对自然的敬畏，也说明宝格德乌拉山在当地牧民心中崇高的“圣山”地位。历史记载成吉思汗的西征发生在1219-1225年，而宝格德乌拉山的祭祀活动在史料中最早记载始于1738年(清乾隆年间)，中间相隔了五百多年。

自1738年始，每年的农历五月十三和七月初三，草原上的牧民从四面八方的蒙古包汇集而来，举办隆重的民间祭山盛会，祈祷大山保佑水草丰美，牛壮羊肥。如今的宝格德乌拉圣山已是全国最知名的蒙古族敖包祭祀活动场所，更是呼伦贝尔草原主要的旅游目的地和节庆活动地之一。

宝格德乌拉圣山的神奇，还在于它的孤绝。

茫茫草原方圆几百里，只有它突兀隆起。数百年来，成千上万牧民如期而至，由高僧主祭，为黎庶祈福。祭祀时节，阴云掠山，神秘笼罩，细雨霏霏，令人遐想。如若晴天，无论你处在巴尔虎草原的哪个位置，你都会在遥望或近看中找到圣山的所在，成为方圆数百里内特殊的制高点。其实，宝格德乌拉圣山就是蒙古民族的精神高地，生活的坐标，心灵的寓所。因而，宝格德乌拉圣山已成为呼伦贝尔草原最高的也是最为神圣的敖包山。

宝格德乌拉圣山敖包气势宏大，庄严肃穆，令人敬仰。

长空万里，碧草连天。远来的旅者在这里，无论你独自前来还是结伴而至，都能找到属于你自己朝拜的位置。

至今，这里仍流传着许多关于成吉思汗的历史传说和英勇战绩。如此，宝格德乌拉圣山就具有了丰富的历史文化内涵。

无论在什么样的高度，神圣自有神圣的道理。

人们把宝格德乌拉圣山称为东山再起之山，便有仕途不顺者前来朝拜，以图有成吉思汗转败为胜之效。其实，政者正也，仕途起落，只有俯仰无愧天地者自知。居家过日子，食五谷杂粮，承人间烟火，难免头疼脑热或疾病缠身者，家人亦怀揣虔诚之心，来到圣山上敖包前，祈求神灵保佑，就有痊愈者。久而久之，神明就在草原人们的心灵中扎根上位。

我独自沿着铺就的石阶栈道向上，由于对圣山的敬畏，在仰望中攀登不顾脚下的路，几次险些跌倒。回首来路，草原上所有的景观，羊群和牧草，湖泊和湿地都变得渺小、空旷而遥远。山路从我脚底向山下延伸，穿过标志着山门的那九根挺立的图腾柱，蜿蜒到茫茫草原的深处。在天和圣山之间，只有从草原上刮来的风与我对话。是呵，生活在低处，习惯了仰视的我，很少有俯瞰的时候。今天，是宝格德乌拉圣山给了我俯视的高度和远眺的机会，原来在高处竟是如此景象。仰望圣山之上高高的敖包，红绿黄蓝各色的神幡在蓝天白云的映衬下，飘动得神圣、静谧、高远、超凡。此时的敖包就是至高无上的祭坛，它在高山之颠与苍天对话，似乎在把人们美好的祈愿传至天宇。无论你是有着怎样经历的人，是居庙堂之高，或处江湖之远，在神明面前你只有怀着敬畏之心，把头颅垂向大地祈祷。

在一望无际的巴尔虎草原上，宝格德乌拉圣山上这座由大小石块磊砌、堆筑起来的巨大敖包，上插有柳枝作为神树，神树上又结满蓝色、白色的哈达和五颜六色的神幡。巨大的敖包矗立在圣山上，这就是圣山敖包。鲜艳的神幡旗帜般召唤着远方的游人，在大地与苍穹之间飘荡摇曳，构成了一种连地接天的境界。气势宏大，庄严肃穆，令人敬畏。

敖包蒙古语意为“堆子”，也有译成“脑包”、“鄂博”的，就是由人工堆成的“石头堆”、“土堆”或“木块堆”，皆因地制宜，就地取材，众人参与而成。在敖包上插上苏鲁德，那是成吉思汗、忽必烈用过的刀枪的象征，上镌开疆拓土的辉煌，把哈达系在苏鲁德上，以表达子孙对先圣的敬仰。

宝格德乌拉圣山的敖包祭祀与其他敖包祭祀有所不同。其祭祀的习俗是，只有男人可以祭祀这座高山上的敖包，女人却不能祭祀，据说，如果女人上这座高的山祭祀敖包会给家族带来不吉。女人只能祭祀南侧也就是右边半山间的矮一些的敖包，那矮小一些的敖包男人也可以祭祀。

按约定俗成的祭拜方式，我顺时针环绕敖包三匝。一条条蓝、白、黄三色的哈达挂满敖包和神树上，彰显着朝拜者的美好愿望。敖包的祭台上撒满糖果、食品，还有酒。酒是男人和神的食粮，也是男人的诗行。醉时吐露真言，醒时扛起沧桑。我没有带来哈达和祭品，只带来圣洁的泉水，上善若水啊，我将圣洁的水，以虔诚之心祭奠给我心中的神明。

仰望苍穹静远，茫茫草原之上，蓝天白云之下。鲜艳的神幡在圣山的敖包上招展，是神明的形象还是风的祈祷?是天语还是天问?

只有宝格德乌拉圣山知道。

祝阅武，祖籍山东诸城，生于沈阳，长于辽宁朝阳北票、内蒙古呼伦贝尔扎兰屯蘑菇气，毕业于北京师范大学艺术系，曾任职经济日报《经济》杂志社，现任应急安全网总裁。自1985年开始写诗，迄今作品已在《人民文学》《人民日报》《星星》诗刊、《诗潮》、台湾《秋水》诗刊、香港《世界中国诗刊》《当代诗坛》等发表，作品多次被编入典籍并有诗作获奖，出版诗集《秋园》。